透明的永恆(雨空)_32

32

哭惨了。

向何继翔强颜欢笑的挥手再见之后，在回程的路途上，我的眼泪没有停过。我很想走到那座与何继翔一起去的木製小桥上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连这个力气也没有了。然而，只是失魂落魄的走回到家里。

一回到家，我二话不说的走进房里，将头完全陷进枕头中。

哭，我尽情的哭。儘管枕头早已被我的泪水溅湿到冰凉。

我失去了，连那最后挽回的机会，也失去了。

也在这个时候，我才了解到我还是不够坚强。我对于爱情，还是没办法勇敢去面对，甚至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谈一场，恋爱。痛哭，也变成了我的习惯。

这时，手机铃声不断的在我耳畔响起。但我连去理的力气，也没有。阵阵的手机铃声，迴荡在只有哭声的房里，没多久，它也停止了声音。

然后，我哭累了，就这么，沉沉的睡着了。

我没有作梦。应该是连那一丁点的力气，也没有了吧。

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，已经是夜晚了。

平躺在床铺上，我双眼空洞的凝视着天花板，我重重的叹了口气，脑海里不断播映出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。

我将手臂放在额头上，抿紧了唇，我又哭了。但至少，比白天时，有克制很多了。

同时也将放在床头柜上，有框着我和何继翔，在充满花的植物园，一起拍的相片，两个人，脸上美丽的笑靥，凸显出那时的彼此，是多么的幸福快乐。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，只是……愈看，眼眶中的泪水只是愈把我眼前的世界，呈现朦胧状。

最后，将相框小心翼翼、紧紧地拥在胸怀里。

「是我活该……」我对着四周静谧，从窗户微微透出的月光的房间里，轻轻的对我自己说。

「我根本没那资格哭，该哭的，是被我伤最重的何继翔才对啊……」抿紧了唇，我含住泪，哽咽的语气，静静的对着自己说着。

「他会放弃我，这应该是我早就知道的啊，在我伤害他、离开他的那时，就要知道了啊……成漾瑀……妳哭什么哭啊！」用双手摀住眼，已经哭到惺忪又红肿疲惫的眼睛，又再次流出了眼泪。

「真是够了成漾瑀……这是妳活该……」又哭又不断的责备自己，悲痛仍是阵阵的侵蚀着我的心。

再一次的，我输给了自己。

就是我太天真的以为离开他，就是对他最好的方法。离开他，不让他受到其他人闲言闲语的伤害，但却没想过结果……离开他，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
总是意气用事，总是那么的冲动，总是不会瞻前顾后的做事……

这样的我，还有什么资格说要恋爱，说要爱人……

「……笨蛋。」轻轻的骂了自己，心又是一阵酸痛。

倔强凶悍的成漾瑀，最后却输给了自己愚蠢的感情……

然而，我就以泪洗面的，整整躺在床上三天，当有时会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臭味，才会到浴室洗澡。但却吃不下任何东西。

孤伶伶被丢在角落的手机，也整整响了三天，最后终于响到没电。

擦了又擦的双眼，早已是乾涩红肿又刺痛。

在第三天的凌晨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了又翻，想了又想，一开始真的有一股冲动想去自杀，但在想起了我所珍惜的人，我自杀的冲动，便马上消失。

是的，我没自杀的理由。虽然和何继翔已经当不了情人，但至少，我们可以当最好的朋友。至少，我们可以当个比情人还要亲近的朋友。

而自己也待在家里已经三天，也等于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现实，何继翔都已经把话给讲开了，自己也没必要去不面对他。

「嗯，面对吧。」抿紧了嘴唇，对着自己说。

接着我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向浴室彻底梳洗了自己。换了乾净的衣着之后，也到了外头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买了东西吃，毕竟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了。

正当我要走回家里的路途上，由于现在是凌晨，所以四周都十分的宁静，所以微小的声音，也显的明显。

这时候，身后也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从远处慢慢的逼近，最后落在距离我不到五公尺的地方。我绷紧神经，準备好了随时可防身的动作，然而，那急促的脚步声，终于近于我身后。

于是我立刻转过身，做出了防身的动作，但那人映入进我眼帘的那一剎那，我绷紧的神经，也鬆懈了下来，好险我没直接揍他一拳，因为不是坏人，而是许燄直。

「哇，妳要吓谁呀？」看到我做出防身的举动，他微些瞠着眼，微愣的看着我说。

「喔，抱歉！我以为是……」带着歉然的语气，我还没说完，许燄直就马上替我回答出来：「坏人。」

「啊，嗯。」稍微顿了一下，我认同似的点了点头。

「拜託，妳才是坏人好不好？」他微些失笑，有些无奈的看着我说。

「蛤？什么我是坏人……你在说什么？」我疑惑，也带着微怔的语气问他。

「整整三天不见蹤影，打电话没人接，最后变成关机，让我们担心了整整三天，妳说，妳不是坏人不然是什么？」他叹道，有些受不了的说道。

「喔……对不起……因为我不想见到任何人，所以一直待在家里，而手机也被打到没电，所以才会自动关机。」歉然的语气，我平静的向许燄直解释。

「怎么了吗？」听到我的解释之后，许燄直问道。

「唉……说来话长。」叹道，我指向一旁路灯的凉椅。

与许燄直两人，坐在凉椅上，我娓娓道来三天前，在学校和何继翔所发生的事情。

「所以，很难过是吧？」许燄直看着前方，语气平静的说道。

「嗯。」

「那妳有想要回到学校吗？」他的语气仍是一样的调调。我稍微顿了会，迟疑的歪了歪头，回答他：「……想又不想。两难。」

「回去吧。」一听到我说完这句话，他立刻就简洁明了的说出这三个字。

「啊？」我顿时还来不及反应，他又继续说道：「妳这样，只是在逃避。何继翔都已经把话讲开了，妳也没必要搞得自己尴尬、自己畏缩。」

「没当情人，你们还是朋友，朋友之间，应该也没什么有好畏缩的了。」言讫，他转过脸，表情平静的看着我。

愣住，我凝视着他的脸，没回答。

「如果妳一直逃避下去，妳只会让自己和他连做朋友的机会，都会消失。你们已经做不了情人，但朋友还是可以延续下去。如果妳一直逃避，妳真的连这最后当朋友的机会，都给放掉。」许燄直看着我，口气逐渐些微大了起来。

「妳真的很不会去经营感情。」他最后还补上这句。

愣了好几秒，最后我叹道，轻轻的说：「唉，真的都被你说重了。」

「我真的一直在逃避，不管是现在，还是之前我狠心的离开他，我的确都是在逃避。总是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，但其实，我错得离谱。」

说到这，我微微愣住了几秒，而许燄直没有回答，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听我说。沉思了一会儿，接着我慢慢露出微笑，转过头看向他，并且有些自信的对他说：「我打算要去面对了！你说的对，逃避，只是会让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。」

然而，许燄直还是露出他那招牌的爽朗笑容，并且摸了摸我的头顶，像是逗小孩语气似的说：「嗯嗯嗯，这就对了啊。要加油，不要在放弃了喔，小漾漾。」

好久没听到他那称呼我名字，用那噁心的词。于是我有些不屑的打了下他的胸口，白瞪了他一眼说：「你又来了！叫你不要再这样叫我，你还叫！欠人扁！」

而他也只是轻轻搔了搔自己的后脑杓，傻傻的笑着：「哈哈哈，偶尔叫一下嘛。」他这个回答，也让我不禁的想再度顶回去：「你真的很欠人扁。」

「耶嘿。」许燄直仍是露出那张天真的傻笑脸，还不时的动了动自己的眉头，让人觉得实在很逗趣，哭笑不得。

正当我想继续骂他时，他却平静的开口，说了一句让我匪夷所思的话。「小漾，如果妳最爱的人，忽然有一天把妳逼得很紧，逼到让妳想逃离，于是最后妳逃离了，他却再也没找妳，也没在乎妳，也没再问过妳的任何消息，妳会怎么办？会怎么想？」

我先是愣住，睁大的眼木然的盯着他。而他只是淡淡一笑，继续问：「妳会怎么想？」

还是愣住，最后我想了又想，沉默一会儿后，才开口回答他：「应该会很难过吧，难过到不知道怎么办，难过到，连面对、连欺骗自己都没办法。因为……毕竟是自己最爱的人啊……应该会感觉到绝望，甚至再也无法去面对他，不想见到他，即使是自己最爱的人。」

说完，我先是沉默好久，也感觉心头莫名的酸……

何继翔……我最爱的人。如果他这样对我……我一定无法承受……一定。

「……怎么了吗？」安静许久，最后我抬眸，疑惑的问。

许燄直淡淡的微笑一直挂在嘴角，但神色却也增了不少哀愁……

「没事。只是随便问问。」最后，他用力笑了笑，爽朗的大笑两声后，就再也没有提过。

到底是怎么了呢？

我疑惑，但许燄直却感觉没发生过这件事，恢复起那一脸灿笑，说了好多令人逗趣的话题。而我也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心有些搁着。

我们两个就这样，坐在凉椅上到快天亮，而他也跟我聊了很多他心里所想的事情，以及一些幽默风趣的笑话。每次和他聊天，都会觉得很放鬆，儘管知道他喜欢我，但却不会感到尴尬，反而只会觉得，是一个很好的好朋友。

「好好先睡一觉吧。」站在我家门口前，他温柔的对我说道。

我摇摇了头，回答：「不想睡。」语落，我将家门打开，準备走进里头。

「睡啦，现在也才五点多，至少睡个一小时！我会打电话叫醒妳的。」他用手撑着大门，有些急迫的想要我改变心意。看着他，我无奈的叹了口长气，便抿紧双唇，微微露出浅笑，凝视着他点点头：「好啦，不然我就睡到六点四十，记得打电话叫我。」

才刚说完，他便马上比出胜利的V手势，露出一脸灿烂的笑靥，自信的说：「放心交给我吧！我会死命得把妳挖醒的。」

我噗哧的笑了出来，无奈的舔了舔唇、轻轻摇了摇头，接着就向他挥了挥手，走进家里，将大门给关上。

其实我根本完全睡不着觉，于是我是先到房间里换好已好久没穿的制服，接着又将手机给充饱电，坐在化妆台前，我画了上浅浅的黑眼线，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，眼神明显已温和许多。

比起以前的我，现在的我，不但是眼神都已变得不一样，人的心，也变了很多。

当初的我，一心只想要变成另一个人，让谁都不敢去惹到我、欺负我，只是却没发现到，在自己的心，努力想要去找个坚固的防护罩去保护自己时，同时，我也失去了当初最原始的自己。

浑浑噩噩的过每一天，变成了一个恶名昭彰的成漾瑀，也许这就是，当初我最想要的吧。

但在我遇见何继翔、与何继翔熟稔之后，我才发现，我彷彿已慢慢找回最原始的那个我。

是他，将我拉回最纯真的那时候；是他，让我了解到我对爱情这门课程，是多么的不成熟、不珍惜；是他，让我又有再一次的机会，能够再那么深爱一个人。

我很感谢他，同时，也还是很深爱他。

只是现在的一切，又回到了最初起点。

唯一变化的就是，何继翔，已经慢慢的将我的心，给拉回不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成漾瑀了。

只是，我还是没办法彻底改掉一些已跟了自己多年的个性。

叹了口气，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接着就走到床边，躺了下来，闭上了双眼，脑海里开始想，等会回到学校，要怎么好好与何继翔重新开始相处。

想着想着，就很自然的睡着了。

睡了没多久，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将我吵醒。而我也边揉着惺忪的双眼，有些摇晃的走到桌子前，将手机接起。

「喂……」刚睡醒的慵懒声音，让电话另一头的人，呵呵的笑了出来。

「嗯，起床喽！去学校吧。」虽然意识还未完全清醒，但许燄直温和又爽朗的声调，也慢慢的将我的意识给拉回。

「你要陪我去吗？」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的我，低声的问了他。

而电话另一头的许燄直，却沉默了几十秒，最后才温柔的低应：「不要，因为那是妳，要自己去面对的。」

「欸……」我顿时分析不出他话中的意思。

「妳要，去面对，一个人去。」他仍是温柔的低应。「加油，我相信成漾瑀办的到，妳一定能，可以和何继翔恢复到原本的感情的。」

顿时间，我感受到许燄直的体贴。不会用语言、不会用肢体，来表示自己的体贴，却会默默的在背后，推我一把，让我可以向前走。像个守护神一样，默默的陪伴在我身旁，逗我笑、听我诉苦，就只是希望，我能快乐幸福。

「加油喽。记得晚上，要跟我回报喔。」他呵呵的笑出声，温柔的语调，体贴的温暖了我的心。

「嗯……」我已有些哽咽，但嘴角却泛起了一抹微笑，我很开心，由衷的开心。在彼此互相在电话那头说声再见之后，我就拿出好久不见的书包，将它侧背在肩上，然后走出房间，到玄关穿上鞋子。

再次的深呼吸一次后，我打开大门，往学校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