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的温度
耽美短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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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他跟在我身边多久了,久得如果哪天他不在我身边一切会变得索然乏味。
外头繁星点点,黑色的布幕给人扎了洞似的透出几点银光,李景躺在我旁边鼻息平稳,高大的身子委屈蜷在床侧。我缓慢的翻身与他面对,浓密浏海下高挺的鼻樑泛红,大概是过敏了,他总是不习惯我这里的天气,刚下捷运就抱怨连连,外加十数连发的喷涕,那场面有多混乱就多混乱。
「那你就不要来啊,啰唆!」
他却语塞,之后又打起喷嚏,眼圈红着像兔子。
李景在台中念大学,我则是在冬天几乎被雨给淹没的淡水读书。他只要一放假就会来这里,和我挤一张单人床,这个时候他苦也不吭一声,乖乖三秒入睡。他的体温非常低,但跟我睡一起,时间一久,也和块刚出炉的蕃薯一样热腾腾。我稍微撩开点被子通风,淡水夜里的冷风很快循着缝隙钻入肌肤,李景先一步反应,打了个响亮的喷涕,而后委屈的呻吟翻身。我赶紧捂紧被子怕他不小心着凉。
怎么说呢,他啊,其实算很受人疼的吧。
高归高,却挺纤细的,平常默默不说话,但偶尔会抱怨一下,却不会太久,好像说出来下一秒就能忘掉那样乾脆。平时谦逊有礼,惟独对我会耍些脾性,橡皮糖一样赶都赶不走。
「那是因为在你旁边很舒服啊。」李景理直气壮。软绵绵的外表,脾气倒是挺韧的。
在家被三个弟弟妹妹黏习惯了,李景还算好应付的呢,至少他不会吊在我裤子上威胁「不给我看胆小狗英雄我就把你裤子脱掉喊非礼」。哪门子的手足之情啊真是。
我向后挪点空位出来,靠在李景背上準备睡了。他真好,练就三秒入睡的功力,我常常得烦东烦西折腾一两个小时才能阖眼。他的吐息声太过规律,深且缓,我听得自然而然也倦了,安心睡去。
隔天我被李景挖起来,他一个低血压的人起得比我还早。
「冯丹青起床,我饿了。」他来回摇动我的肩膀,但我整个人软趴趴陷在床里,起不来。
这家伙。
「你先出门吃早餐……我还要睡一下下……」
我闭着眼朦胧间听见他的叹息,李景揉揉我的头髮便出门去了。最后我还是屈服于早餐的香气,心不甘情不愿坐起身来,他挖了口薯泥给我吃,我瞇眼接受。
「丹青你有时候真像小孩子。」
他说,盘腿坐在我的椅子上,隽朗的眉眼有些眩目。我朝他扔了个枕头,腰一软又想睡了。李景也真锲而不捨,端着椅子坐在床边,一口一口像餵失智老人,循循善诱餵我吃完薯泥沙拉和烤牛肉三明治。
我常在想,他这个性温温吞吞,不太爱生气,顶多遇到事会碎碎唸个不停,综合起来应该算是女人心目中的黄金对象。和我的标準相差不远就是。
我床上翻来覆去了阵子,总算清醒,睁眼迎上抱着单膝坐的李景笑得活像菩萨,我不禁莞尔。
「刚吃饱心情很好吗?真是的。」我伸出手摸摸他蓬鬆的头髮,触感不错,摸了的确会神清气爽。
李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垂眸,过了会儿将脸凑上,我的掌心抵上他略带冰凉的脸颊。我愣了愣,没把手抽回来,大概是看到他瞇起眼挺享受的,让我想起某种动物来。
「有人说,体温高的人是笨蛋,我在想或许是真的……」
「……你拐弯抹角为的就是骂我是笨蛋?你这家伙也不想想谁给你地方住。」
他只浅浅一笑,放开我的手。
我走进浴室,突然想到李景手的温度比我印象中的还要高,一个好几年前萌生的念头呼之欲出。
我们之后决定去淡水河边走走,太远的地方懒得去,也没剩多久可以混,倒不如在附近转转留个回忆。我虽然在淡水待了快四年,却一直没好好走过淡水老街,大概是挺排斥一到假日便被游客塞得水洩不通的感觉吧。黑鸦鸦的一片,想悠哉一下都不行。
李景兴致高昂,「欸我来这里你没带我逛过老街耶。」
「就跟花莲人觉得曾记麻糬哪里好吃一样吧。」我回答,他不懂我的比喻。
两个男人从捷运站一侧走进去,李景突然说要吃甜甜圈先生,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买了,之后像个小孩一口塞一个,走个五步一百多块就飞了。我叹为观止,这简直是把钱扔进水里的某种体现。
「怎么了?想吃吗?」李景含着大拇指好奇问我。
我摇摇头,「对那没兴趣,只是那不该是要慢慢品嚐的吗?」
李景舔舔嘴巴周围,笑得餍足,「对我来说,除了和你以外,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慢慢来的。」
我斜睨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两个大男人有闲情逸致的晃完河岸,这一条街感觉虽然不长,晃到一个段落居然已经傍晚了。到老街后段的星巴克买饮料,就坐在河堤喝起来。李景每次来都没特别说要去哪,悠悠哉哉,但每次离开总是一脸不捨,看得我也莫名惆怅。
「几点回去?」我喝口泰舒茶问。
李景把吸管吸得窸窣作响,「……尽量晚一点。」
「喔。」
我把茶尽量吹得凉一点,给他喝一口,这个猫舌头垂眼盯着杯子,噘起嘴小心翼翼喝了口。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出来,手一个不注意抖了下,他被烫得嘶嘶的叫,捂住嘴唇眼眶泛泪转过身。
「欸欸哈哈哈,抱歉,有没有怎样。我看到你的嘴巴太可爱,忍不住就--」
我边笑边拍他肩膀,李景恶狠狠瞪我,接着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茶,捧住我的头,往嘴上就是一吻。扎扎实实。这时候河堤并没有什么人,天色也暗了,夕阳什么时候下的山我也没去注意,只知道李景的嘴唇很烫,嘴里还有泰舒茶酸甜的芳香。他吻得更深了,舌尖探进来,掠过齿间引得我浑身颤慄。我没有挣脱开来,我应该要,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吻我的人是李景,就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李景停下来微微喘息,气息喷在我脸上,拉开些距离,他的脸颊泛红,模样令我羞于启齿。
「我喜欢你。」
我宛如被雷劈抖了一抖,李景眼眶红了,一脸慌张,好像也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。
「我喜欢你,从高中就开始了。」
我只是叹了口长长的气。这家伙,真是温吞过头。
「我知道。不然有谁会神经病几乎每个礼拜从台中坐车来看我,明明可以睡地下偏偏要跟一个大男人挤一张小床?不是有非分之想那还会是什么?而且你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,不会觉得背后刺刺的吗?人哪,老街什么不多,就是人最多啊!」
李景不知所措,哑口无言。
「……还好现在游客差不多要回家了。」
我说,拿过他手中的泰舒茶站起身,把手递给他。李景还没回魂,盯着对岸的观音山,嘴巴还不能合上。我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赶紧把手放上,我握了握,没再放开。
李景的手在害羞的时候总是发烫。
高中时候体育课和我做暖身操时,扶在肩上的手掌热得将温度熨进肌肤,我抬眼偷窥,透过李景垂下的浏海,脸颊酡红,嘴唇正紧抿着。我那时想,这家伙,不是喜欢我,就是筋骨太硬气憋太久了。
《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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