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降落的花(苏愚)_第六章　太阳闯的祸（四）

第六章　太阳闯的祸（四）

双轨办公室裏，有一个小房间。那是给值班的医护人员使用的值班室。值班的医护人员必须轮流守着无线电对讲机，以备不时响起的呼叫。午夜过后，呼叫状况减少，通常会轮流休息。一人在办公室on call，另一人就在值班室的沙发床睡觉。

至于驾驶救护车的司机大哥，则另有一间司机休息室，就在双轨办公室隔壁。当医护人员处理患者时，双轨办公室就由司机大哥留守。

驾驶救护车的司机大哥们，都具备有二级紧急医疗救护员执照，许多都是从消防队退下来，到医院工作压力比较小。

他们在消防局救护队值勤一次二十四小时，值一休一，看起来假虽然多，却很没有品质。救护工作常是整夜通霄，直到隔天清晨七点多下值班，好好补过眠已经是傍晚，等于还没放鬆够，隔天又已紧接着要值班了。

相比之下，换到医院工作，一次值勤十二小时，需要三个人力轮流，一个月值勤二十天，心情上可以比较放鬆。

高慎知带安恬恬回办公室休息，当天的大哥智文正在办公室填写日誌。所谓的司机大哥只是惯称，像陈智文才二十多岁年轻小伙子，年纪比高慎知安恬恬都小，叫他大哥他也蛮不习惯的。叫了几次，他就要大家叫他智文就好。

「智文，你在写日誌？」高慎知很惊奇。

「是啊！我看你们都在忙。江医师有说过我们可以帮忙写……」

「是这样说没错啦！」高慎知觉得这地方的人，脑袋构造好像和Ｃ大的都不太一样，连一个EMT2都这么积极是怎么回事。

智文笑着说：「不过我英文不好。你检查看看。」

高慎知拿过去，并没有因为是EMT2所写的日誌就敷衍，而是很仔细一字一句瞧着，皱着眉订正了该改正的地方。

高慎知是很实事求是的人。如果要写日誌，不管是谁写，标準是一样的。

陈智文伸伸舌头，苦笑说：「我程度没有那么好，要写成这样喔？」

「嗯，」高慎知说：「这本日誌将是卫生局审核的依据，不管再多次出勤，没有呈现在日誌上就算没有发生。如果用草率敷衍的态度填写，对方将会用同样的态度看待我们小组。」

陈智文说：「那我不要写了。」把日誌一推，放回办公桌上。本来他是希望得到高慎知讚赏，让大家觉得他很上进、肯用心。没想到却连续被指责错误，陈智文索性不做了。

一开门，负气走回司机值班室。

「你惹智文生气了啦！」

「我只是用一样的标準看待这件事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，我不认为特别放宽标準是尊重人的表现。」轻率地认为别人达成某种程度已算不错，事实上却还未达标準，那不是打从心底瞧不起人才会这么想吗？

安恬恬点头说：「你说的倒也有道理。」

高慎知打开值班室，亮了灯，抱了一床棉被过来。

「已经很晚了。妳就安心休息吧！」

安恬恬躺在沙发床上，高慎知替她盖上棉被，手掌放在被单上，安恬恬感觉到一股很温暖的肤触从棉被传过来。

高慎知轻轻说：「明天我放假，想请妳陪我去一个地方。」

「甚么地方？」

「到了就知道。」高慎知微笑说：「现在，这是秘密。」

安恬恬看着他，好久好久以前，他们也有过这种角度的相处。

五岁时，安恬恬发高烧，高慎知在旁边说故事陪她。一转眼，两人都长大了。

「我就在外面。」高慎知丢下这句话，熄了灯，轻轻扣上门板，背影消失在门缝里。

夜深人静，可能特别倦的关係。安恬恬睡得很沉，懵懵懂懂被恶梦惊醒，张开眼睛，想抱熟悉的抱枕，这才想起自己睡在医院。

看看錶，已经是半夜两点。

她睡饱了。想出去替换高慎知，让他至少休息一会儿。

外面很暗，高慎知趴在无线电旁边。恬恬拍拍他，「你先进去睡一下，换我在这里好了。」

「啊！不用这样。」高慎知睡眼惺忪抬起头，凌乱的头髮乱翘，看得恬恬只想笑。

「我稍微打个瞌睡就好，反正值班已经习惯了。」高慎知抹了抹脸，伸伸懒腰，精神果然在他脸上慢慢恢复。

「可是我也睡饱了。」安恬恬坐在他旁边。

「那我们来聊天好了。」高慎知顶住椅子，笑着问她：「怎样，被我拐过来有后悔吗？」

「目前是不后悔。」安恬恬手掌左右相握，拉了长长。「你跟江医师组织起来的地方……我在这里做得很心安理得。」

「心安理得是很重要。人无法一直重複做不对的事。妳没有觉得不开心，那就太好了。我本来一直很担心……」说到这里，高慎知突然停顿下来，转头笑着问她：「突然想到……妳怎么了？最近都不叫我小高？」

「你有发现啊？」

「有啊！」高慎知看着她点点头。「高医师三个字叫起来多彆扭，谁会没发现。」

恬恬娇声说：「因为我后来想起来，你不喜欢人家叫你小高。」

「的确是不喜欢。那是以前我比妳矮，才拚命忍耐这个绰号。」

「可是后来那个我又不敢叫……」

「后来哪个？」

「慎知哥啊……你忘记啦？」安恬恬羞涩的说出口，赫然发现高慎知目光炯炯，显露计谋得逞的笑容。他不是忘记了，而是不着痕迹设计恬恬，看她既娇又羞说出这三个字，才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「这三个字没甚么不好。」高慎知笑着说：「以后妳就这样叫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