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季，三角。(纸鲸鱼)_03　好小好小的时候

03　好小好小的时候

那天美术课，老师要我们画贝多芬的头像素描，我们班三十个人全围绕着一颗伟大音乐家的人头，用2B铅笔在素描纸上涂涂抹抹，这画面还挺为壮观的。

素描在我所有的美术项目中总是最弱的那一个，有时候，一颗橘子会被我画成一颗芭乐、一个芭蕾舞女的优雅身段被我画成综艺艺人的滑稽动作，而拿我现在画的贝多芬来说，我把他画得好像爱因斯坦，我是指同样蜷曲的头髮。

正当我準备勾勒贝多芬嘴型轮廓的时候，一股力量往我的肩膀用力的拍了一下，我无奈的看到我的笔把贝多芬的嘴角连到眼角，画成下垂的鱼尾纹，我啧了一声翻了翻白眼，然后往后转，「李帷彬你有何贵干？」

「语堤妳不要这个脸嘛，你们美术班的教室这么远，我也走很累啊。而且我还带亚舒来找妳喔！」李帷彬指指门外，然后向前凑了过来：「哇……语堤，妳的爱因斯坦好有创意喔！」

「亚舒！」我选择性忽略他的话还有他的人，掠过他走向教室外，看到靠在栏杆边的亚舒。

「听帷彬说妳后天要请他吃冰？」亚舒掩嘴笑道。

那瞇眼的弧度真是漂亮，亚舒的马尾随风飞扬，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透明的一样，亚舒在我心目中一直一直是个公主，温柔大方有气质的公主，偶尔还透些神秘。

「那也要看他考不考得上啊。」我瞪了一眼从我班上走出来的李帷彬，故意对他做了一个鬼脸。

「唉呀放心啦！我今天随便抱个佛脚就上的了，而且亚舒说她可以提供她家的书房给我用喔，这样我就会更专心，语堤妳一起来嘛！」李帷彬走到我跟亚舒中间，还用力的把我撞到旁边。

「不要。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不要，还有你干嘛没事打扰人家亚舒啊？」我握拳捶了他的手臂。

「没关係的。妈妈也很欢迎你们来，语堤，妳就一起来嘛！今天的点心是波士顿派喔。」亚舒连忙帮我们化解即将爆发的战火。

波士顿派……多令人心花怒放的名词啊……这可真是难以抉择。不想去，是因为李帷彬那家伙一定会惹我生气；想去，是因为那边有好吃的波士顿派等我，还可以跟亚舒聊一个晚上，顺便请她当我的模特儿，好让我交素描画的作业。

既然去的好处大于坏处，那我就去好了。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而且我看李帷彬在亚舒家里，万一他兽性大发对亚舒乱来怎么办？他都对亚舒流口水流了这么久了。

呵呵，这个故事又要追溯的国小三年级的时候，下次有空再说吧！

「好啊，那我去。为了波士顿派和亚舒。」我对李帷彬做了一个鬼脸。

进了亚舒家的书房，手上还端着冰凉凉的波士顿派，心里洋溢着无比的幸福，想像奶油入口即化的口感、想像蛋糕鬆软的滋味、想像满嘴的甜蜜、想像……李帷彬故意吐出的舌头上已经被嚼烂的波士顿派的尸块……我无奈。

「李帷彬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幼稚园小班做的幼稚的事，你已经国一了。」我用叉子插起一小块波士顿派，正要放到嘴巴里，眼神兇恶的瞪了他。

「我以为这样妳会放弃吃它。」他把嘴里的波士顿派嚥下，然后把我叉子上的那一小块吃掉：「嗯……好吃！」

我叹气，如果我继续瞪他，我想我的眼睛会瞎掉，都国中生了，这家伙的行为依然没有长进。

「亚舒，妳可不可以帮我换一根叉子？不好意思麻烦妳了。」我把沾了李帷彬口水的叉子递给亚舒。

亚舒对我笑了笑，拿走我手上那跟「骯髒」的叉子，走出书房，只是我记得，那时候亚舒的笑里，似乎有一丝勉强，我没有想太多，也许是那天在学校太疲惫了吧。

但事后我想想，这种笑容似乎不是第一次了。

「喂……妳干嘛换掉叉子嘛，香奈儿耶！还是妳怕跟我间接接吻啊？」李帷彬一派轻鬆，抱着他的几本英文就丢到书房的大书桌上，还不忘回头对我一笑。

我把他的英文单字本从他的书包里抽出来丢过去砸他，回他一个不屑的神情：「你你你你你！就只会说些不正经的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变成熟啊？」

他那时候的表情，我到现在还记得，那是一种……男孩变王子的自信。也许是我看错了吧，但我确确实实看到他当时的嘴角，斜斜的往右上，眼眸里添了几分阳光。

那时候的我被唬住了，被他这张我看了七年的脸、被这副充满自信的表情、被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，还有他当时说的那句话：「等到，我想珍惜的那个人出现。」

他是这么说的。对，是的。
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，中间的空气变得很凝结，凝结到，我可以隐隐约约的嗅出一种味道，以前闻不到的味道。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在我们三个人之间发生，当这种气味出现的时候。

当然那只是我当时的预感。

「语堤，妳的叉子。」当我回过神来，亚舒已经把一根亮晶晶的叉子拿在我眼前了，我微笑、我感谢。感谢她的及时出现让我没有做太超过的联想。

「嘿嘿，亚舒啊！你们家的院子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对不对？」李帷彬往亚舒的方向靠拢，嘻皮笑脸的问。那个表情我想了很久，后来我想到了，根本就是清朝太监的嘴脸。

「嗯，是啊。其实宜兰本来就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啊，不是吗？」亚舒掩嘴笑了起来，「我们晚上一起看星星吧！好久没一起看星星了。」

「哇！还是亚舒最棒了！」李帷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，直绕着亚舒的身边跑。

我拿起李帷彬的英文单字本，拍了两下，说：「喂，那你不觉得你应该在看星星之前把你要考试的东西準备好吗？不然你这样去那边考什么啊？给人家当砲灰吗？你还想吃我请的冰吗？我看你根本考好玩的吧？好哇，既然这样那也帮我的钱包省下一笔钱，我正乐的咧。」

李帷彬跟亚舒两个人呆滞的看着我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，让我疑惑的皱眉。

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李帷彬，但我说过，他不讲话没人当他是哑巴。

「哇……语堤，妳不得了耶，说话都不用换气的，演讲比赛第一名喔！」李帷彬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手撑着下巴在我旁边走了一圈，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的脸。惹来我心中的不悦。

我还记得，后来是亚舒不停的安抚我，我才忍住把他的头抓去撞墙的冲动。

＊如果再给我一次的机会，我绝对会把你的头抓去撞墙，也许我现在不会哭的这么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