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edinare(mr.march)_（五）

（五）

早上十一点半小黑载我去上班，他在街口就放我下车，「谢谢。」我倾身抱了一下小黑。

一直以来我们都有一个默契，就是不吻对方，至少不是唇对唇的那种。

「开车小心。」我关上车门说，小黑挥了一下手表示他听到了，然后他的黑色三菱过个弯，已经消失。

小黑的车是黑色的，一直以来我对黑色的车子都有一定的喜爱同时也惧怕着，小时候看恐怖电影时，犯人总是开黑色的车子将女主角、男主角之类的人物载走，然后杀了人之后用黑色的车子弃尸。这是最一开始我对黑色车子的认知。

再长大一点，大约十五、十六岁的年纪吧，开始知道BMW、宾士那类有钱老头子的车大都黑色的，也应该要是黑色的。

小黑不是有钱人，只不过开着黑色车子的他十分神秘，间接我有染上神秘的色彩。

其实是神秘的小黑让我在小黑眼前同时也是神秘的。

「妳今天有点晚欸，妳家那只没有载妳喔？」一进店里Vita就先酸了我几句，今天确实比平常都还要晚到，「Sorry，今天咖啡我请。」我陪笑说，「喔喔－－Kishi！今天咖啡有人请了！」Vita往楼梯内大叫，布幕后面传来Kishi的惊呼声。

我走到柜檯看了一下今天的预约单，「欸我跟妳说，等一下一点的时候有人预约染头髮，」Vita看了一下电话旁边的纸说，「客人刚刚打电话过来的，然后她不用剪，只要染就好了。」然后Vita拿着剪刀往楼梯里面走。

「喔，谢谢。」我打着呵欠说，昨天太晚睡，今天有点疲倦，对什么事情都很力不从心。

不论是什么事情，我一直都力不从心。

我拿着脱色剂在客人背后刷头髮，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，有一头很黑的、很漂亮的直髮，我又突然想到小黑。

小黑第一次来我们店里，就是染头髮。

*

『妳觉得染成什么好？』他问我，带着Levi's的黑框眼镜，他从镜子里面看着我，『我觉得你现在这个髮型可以染成深葡萄红，不会太红但也不会太朴素。』我说，边帮他的头髮分层次。

『妳决定就好，相信妳的专业。』他说，小黑有一股本事，可以让人对他设着心防，可是又能跟他聊天聊的愉快而不顾忌太多，他什么都聊，从吃的、喝的、玩的、看的、逛的，总之，只要是女孩子喜欢的，他几乎都能聊的上一两句。

『欸，市政北路上面有家餐厅不错。』我在帮他脱色的期间他翻着时报週刊，而且是蜻蜓点水式的那种，『好吃吗？』一开始，我真的只是把他当顾客一样的在聊天，『装潢不错，是女生会喜欢的那种。』他持续那种没看几个字的翻杂誌方式。

在遇见小黑之前，我不会知道我面对小白原来是这么的无法面对。

*

我在工作室里面调染剂，「欸喔，妳小力一点啦，都溅上来了。」Kishi在旁边装洗髮精，看到我因为搅拌的太大力而溅起几滴染剂沾在手上，而抽了张卫生纸盖在我手上，「染剂乾了洗不掉，弄在手上好像是被打的。」她笑说，「等一下被那个谁看到，以为别人家暴妳咧。」Kishi乐歪歪的说。

「白癡。」我笑，打了一下她，「啊客人要染什么？她头髮很黑欸。」她掀开楼梯的那块布幕往外面瞄去说，「罗兰紫，我觉得还蛮适合她的肤色的。」我用肥皂洗手，果真留下一斑如淤青的紫色。

我拿着调好的染剂往那女孩走去，「我觉得妳的肤色很白，很适合这种颜色。」我说，然后将锡纸拆开，一点一点的将染剂刷上，「刚染头髮不要烫喔。」我笑着对她叮咛。

我看着镜子里面的她好像看到第一次来店里的小黑，小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头黑色的短髮，「欸有电话喔，刚刚在妳包包里面响了。」Vita用手肘碰了一下我，因为她右手拿着剪刀，左手拿着梳子，梳齿上满满都是客人的头髮。

「喔，谢谢，我等一下再回电话。」我回答，然后继续帮那个漂亮女生染头髮。

*

『妳做这一行多久啊？』在帮小黑染鬓角的时候他问我。

『两年多吧。』我回答。

『是喔，会不会很辛苦？』他问，笑容打趣在他脸上。

『不会啊，还蛮新鲜的。』我说。

『染这个如果不小心染到手会怎样吗？』他问我。

『会洗不掉啊。』我笑着回答。

『喔……啊洗不掉怎么办？假如用到脸咧？』我听到他的笑声。

『就尽量不要用到。』我说，对于这个客人的问题感到好笑。

*

我帮女孩染着头髮，看着她镜子里面有点紧张的笑容，「不用紧张，不会染坏啦。」我拍拍她的肩膀，要她放鬆，「帮我顾一下，我去回一下电话。」我说，拜託一个在店里洗头的小妹帮我顾一下。

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，才知道是小白的电话，「喂？」我回拨，没让我等太久，小白立刻就接起电话，「在上班啊？」他说，听的到他那边原子笔写在纸上的声音，「废话。」我回他，偶尔，只是偶尔我会说出真的像女朋友会讲的话。

「今天下班要不要我去载妳？」听到他把笔放下来的声音，他问我，「不用啊，你太闲啊？」我靠在洗手台上，右耳夹着电话，两只手泡在洗手乳液里面，因为刚刚不小心染到手指。

「是有点闲啊，而且今天下雨，妳不用人家载吗？」小白笑开的声音很好听，「不用，你知道下雨就好，晚上可能还会下雨，记得收衣服。」我说，抬头看着室内装潢的灯，Boss是个很有情调的人，店里面的室内设计非常漂亮，灯是一朵郁金香的形状。

「欸，我们家也用郁金香形状的电灯好不好？」很突然的我这么对小白说，「嗯？装在哪里？」他问我，我听的出来小白声音里面很兴奋，「房间、客厅，都可以啊！」我说。

「好啦－－不跟你说了，电话费很贵，而且我要去忙。」我突然想收起突如来的情绪。

「掰掰，回家小心一点，妳回家都很晚了。」小白说。

我想装出笑容的样子，但是他看不到，想说话，但是声音里装载的情绪太真，我无法在他耳朵旁盈满铃铛般的快乐。